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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再见,摇滚时代!名校休学创业者今何在?

    来源:投中网 作者:薛小丽 2019年03月12日 15:09:00
    收藏 分享到: 新浪 微信
    投中网(http://www.9218090.com) 报道:有人成了死在沙滩上的裸泳者。

    文 | 薛小丽

    编辑 | 王婧祎

    每个时代最酷的年轻人在做什么?

    上个世纪80年代,他们写诗,90年代,他们组摇滚乐队,“2013年到2016年,创业才是最酷的年轻人做的事!”梁优激动中带着怀念,“那是中国创业的摇滚年代。”

    在休学创业者梁优的描述?#26657;?#37027;时的中关村创业大街,挤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投资人和创业者。所有的谈话都围绕着创业展开,“哪怕是广西卖母鸡的农民,都在想着怎么把母鸡智能化,做O2O。”

    创业大潮中不乏年轻人乃至90后的面孔。曾有投资人说,90后是移动互联网产品的第一批试用者,也是最有可能从中摸索出新商业模式的创业者。

    追梦网创始人杜梦杰、泡否创始人马佳佳、“一起唱”创始人尹桑……这些90后创业者被?#26102;?#38738;睐,被媒体?#20998;穡?#32858;光灯下,一夜成名,万众瞩目。知名美元投资机构IDG甚至专门设立了一?#36824;?#27169;1亿美元的“90后投资基金”。

    在这样的气氛?#26657;?014年6月,中国政法大学大三学生梁优递交了一纸休学申请,开启了在创业圈的摸打滚爬。迄今为止,他加入过不下5家创业公司,还成了其中两?#19994;?#21512;伙人。

    这个93年出生的男生绑着马尾辫,脸庞稚嫩,只有当他聊起那些创业往事,你才能真切地感受到,他所经历的早已远超同龄人。

    和梁优一样,上海交通大学的鹿程、南加州大学的马小扁、中山大学的罗生,身上?#21363;?#30528;“名校生”和“休学创业者”的标签——它们曾经属于比尔·盖茨、马克·扎克伯格等互联网大?#23567;?#36825;些先驱者的传?#23143;?#20840;民创业的社会氛围,鼓舞着这四个年轻人离开学校,投身滚滚创业浪?#20445;?#21435;奏响他们的青春摇滚。

    他们经历了这股浪潮的跌宕起伏:看过热闹非凡的路演,也见证了?#26102;?#36864;潮的寒冬,他们中的一部分,成了死在沙滩上的裸泳者……全民创业狂欢过后,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曾经的选择。

    “很长时间里,休学创业被神话了。”马小扁说,“世界上有个扎克伯格,他退学了,成功了,但大家很少看到,这个幸存者背后的累累白骨。在统计学里,这叫做幸存者偏差。”

    投身洪流

    时光回到5年前,按照常规,梁优本该和其他同学一样,在大三前后通过司法考试,进入律所实习,毕业后?#37038;?#27861;?#19978;?#20851;工作。

    可梁优对这条看似“既定的”职业道路存有疑惑,他想给自己一些时间,去想想“真正想要什么。”

    2014年6月,当时21岁的梁优以“Gap year”的名义向学校申请休学一年。申请获得了顺利通过。“当时我们副院长的女儿在美国上学,也在Gap year,他?#28304;?#34920;示很理解。”

    休学后,酷爱户外运动的梁优做的第一件事是骑?#26657;?#20174;甘肃张掖到青海格尔木,边骑边思考人生。

    骑行归来后,梁优想继续体验不同的生活,他以实习生的身份加入一家瑞典自行?#31561;?#20107;公司,之后又加入国内创业公司野兽骑?#26657;?#23567;蓝单?#30331;?#36523;),成为该公司的第七号员工。当时,这家位于望京SOHO的公司刚刚拿到徐小平的百万美元天使投资。

    看到小蓝单车联合创始人李刚“比自己大不了几岁?#20445;?#21364;已经融到百万美元级别的资金,梁优心想:“他们可以,为什么我不?#26657;俊?#20182;也萌生了“自己当老大”的想法。

    2014年12月,教育部在《关于做好2015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创业工作的通知》中提出,各高校要“面向全体大学生开发开设创新创业教育专门课程,纳入学分管理?#20445;?#21516;时“建立弹性学制,允许在校学生休学创业?#20445;?015年5月,国务院办公厅在《关于深化高等学校创新创业教育?#27597;?#30340;实施意见》中再次提到:“各高校要实施弹性学制,放宽学生修业年限,允许调整学业进程、保留学籍休学创新创业”。

    这在一定程度上鼓励了梁优。“即使创业失败,还是可以回来拿学位。”

    ?#27426;?#26753;优还是遇到了来自?#30422;?#30340;阻力——这个?#36824;?#20445;守的高中教师担心儿子“浪费时间”。但当时梁优想,“如果人生选错了路,不是更加浪费时间吗?”

    梁优性格很“刚?#20445;?#25105;?#26377;?#21040;大都和?#30422;?#25289;锯”。大一暑假时,梁优想从?#26412;?#39569;车回老?#24050;?#22478;,?#30422;?#19981;许。但梁优坚持,并安全抵达。“很多事情,是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”

    2015年5月,一年的gap year即将到期,梁优申请继续休学一年,和两位朋友组建了O2O亲子游公司“三只熊亲子游”。

    一番交涉未果,远在家乡的父母无奈接受了儿子的决定,并拿出20万资金支持。

    第二年的6月,大洋彼岸的南加州大学在读博?#21487;?#39532;小扁也办理了休学,此时距离他拿到物理博士学位还有两年。按照此前的规划,这位?#26377;?#21040;大的学霸在博士毕业后,将继续做博士后,然后进入大学,开展学术研究,拿到终身教职。

    但在马小扁参加了一个创业比赛后,“一切都被打乱了”。马小扁的参赛项目是数学作业辅助AI平台:学生可以扫描不会的题目,平台的AI系统将快速读懂题目,通过提示、纠错、实时检查验证?#30830;?#24335;辅助学生进行分步骤解题,功能类似于数学家教。

    参赛后,马小扁开发软件,调研用户,做财务预算,商业策划书,谈客户…最后一路晋级至决赛,获得亚军。

    ?#27426;?#36825;却引起了校方的不满。马小扁分身乏术,学校每年有博士培养数量的指标,如马小扁不能按期毕业,会影响学院的平均学术水平。鱼和熊掌不能兼得,最终,马小扁选择了休学两年,专心创业。

    因为马小扁此前曾被选为美国自然科学基金会(NSF)会士,他向NSF申请了一笔五万美元的奖金,这成了他创业的启动资金。

    同样在这两年,上海交通大学研二学生鹿程、广州中山大学的研一学生罗生,?#36861;?#36873;择休学创业。鹿程加入创业公司“助理来也?#20445;?#25104;为该公司上海分部的第4号员工。罗生来到?#26412;?#21442;与一个互联网教育创业项目。

    他们或主动追求,或被迫选择,不?#32423;?#21516;的投身到创业洪流?#26657;?#25104;为其中最年轻的力量,期待乘风破浪。

    创业维艰

    ?#27426;?#20182;们很快发现,创业远比想象中要艰?#36873;?

    3年来,马小扁见了不下20家投资机构,却没有收获一笔融资。公司依靠来自NSF的5万美元强撑至今。

    这位曾经的学霸,如今还保持着一个“学生气”的习惯:面试员工时,无论是否录取对方,如果对方不会做某个面试题目,就一定要把他教会再放走。

    在融资?#26657;?#36825;种“学生气”成了拦路虎,“投资人问我产品有什么缺点,我以科学?#19994;?#23398;术态度一五一十全说了。其实这些缺点都是可以改进的,但我刚把前面的缺点说完,投资人就觉得后面的不用听下去了。”

    不?#20204;埃?#39532;小扁刚刚度过创业以来最大的危机?#24405;?#20844;司的技术专利即将到期。他和其他3位员工日夜奋战,为其他公司做技术外包,赚来1万多美元,才解决了专利续费的燃眉之急。

    为了把每分钱都花在?#24230;?#19978;,罗生所在的团队租住在一起,搭伙?#33267;?#20570;饭。他们将位于?#26412;?#28023;淀区的一个200多平米的公寓隔成5个房间,分别打造成了厨房、办公室和?#20801;业取?

    这群90后每天至少工作11个小时,但因预算有限,伙食很少见到荤?#21462;?#36825;?#20040;有?#22312;温室里长大的年轻人们叫苦不迭。

    有一天,一个程序员工作到一半,突然站起来,打开门出去了。“大家都觉得很奇怪,不知?#28010;?#35201;干什么。结果他提着几个?#32426;?#22238;来了。因为?#36864;?#22826;少,他实在是受不了了,就出去买了最便宜的?#32426;取!?#32599;生回忆,两个月内,团队有人从110多斤瘦到了90多斤。

    除了穷和累,这些涉世未深的创业者们正在为自己的“年轻”买单。因为经验、渠道、资金和专业能力的欠?#20445;?#20182;们?#23433;?#20102;不少的坑”。

    在梁优看来,因为年轻,他们容易过分关注一些“表面现象”——见了多少投资人、租到什么办公?#25671;?#22242;建是否有意思?#21462;?

    梁优在三只熊亲子游创业时,公司原本业务稳定,在天津搭建了30人团队,却盲目进军?#26412;?#33457;了大把钱建造?#26412;?#21150;公?#25671;?#32473;员工租?#23380;印保?#35753;成本?#29616;?#36229;支。

    直到他后来加入其他成熟的大型团队,才发现自己此前的创业简?#26412;?#26159;?#23433;?#21488;班子”。他以经费使用为例,“对正规军来说,哪怕是千八百块的经费投放,都会有完整的数据报表。而我们当时连财务都没?#26657;?#26377;时花钱只是为了开心,甚至不记?#20204;?#33457;到哪里去了。”

    在这些?#26377;?#21040;大生活顺遂、没怎么遇到过挫折的年轻人?#26657;?#23545;企业前景的过分乐观,也几乎是通病。

    2015年年?#26657;?#26377;投资机构对三只熊亲子游表示了兴趣,?#20048;?000万。“当时我们觉得自己是个高水平团队,这?#20048;?#22826;低了,就没有要。有投资人建议我们把办公?#37326;?#21040;更便宜的地方,我们也没有采纳。”梁优回忆。

    ?#27426;?#25237;资风口转向之快,堪比六月的天,孩子的脸。等到团队资金周转紧张,再想去融资时,已经是2016年年初,当时的市场环境已经变了,OTA(旅游电子商务行业)两大巨头携程和去哪儿合并,?#26102;?#35273;得这个行业很难再有小公司做大的机会,正逐步撤离。

    为了给员工发工资,梁优几乎是“到处跪着求钱?#20445;?#26368;拮据时公司连第二个月的?#23380;?#37117;拿不出来。梁优说,直到那时,他才真正体会到“被社会修理”的感觉。“之前我觉得自己是高材生,赶上了互联网,肯定能把事情做起来。最后发现自己就是很菜,没什么可牛逼的。”

    而在股权构架等比较专业的问题上,这些学生更是显得有些草率。

    马小扁参加学校的创业比赛,为了?#23637;?#21442;赛人数,在校园里随便拉了几个人,还给了他们股份。到比赛获胜后,这些人因为已拥有股权,就不再想付出,只想坐等收益。“后来我才知道,可以建立针对早期股份架构的保护性条款,不付出的员工不能获得股权。但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。”马小扁说。

    在罗生的故事里,因为股权协议不清,他最终被创始团队“扫地出门”。“初期我们约定11个合伙人每人占股6%到8%。因为股权比较均匀,决策时采取一人一票制。”

    ?#27426;?#22240;为团队成员都是大学、高中甚至是初中同学,2017年7月之前,合伙人协议一直没有真正签字画押。这导致在实?#20160;?#20316;?#26657;?#19968;位发起人的想法占据主要地位,其他人的意见基本得不到尊重,民主制度形同虚设。

    因为意见不和,罗生和该发起人闹上了公堂。最?#36134;?#36890;过法律途径争取到了部分权益。他反思,“在创业之前要想到最坏的结果。能签订协议一定要签订协议,写在纸面上的才是可靠的。”

    代价与回报

    休学期满,四个创业的年轻人,有了不同的人生选择。

    鹿程和罗生返回学校,继续学业。马小扁和梁优则选择创业不息。马小扁在休学两年后直接放弃了自己的博士学位,梁优2016年离开三只熊亲子游后,又?#21483;?#21152;入多家创业公司,2017年下半年还?#36864;?#20154;联合创立了一家智能音箱公司。?#36824;?#20182;还是挤时间修满了学分,拿到了?#31350;?#27605;业证书。

    如果你穿?#20132;?#21435;,是否还会休学创业?面对这个问题,梁优很坚定,“我一?#27604;?#20026;,任何的选择都不会?#36861;选!?#39532;小扁和鹿程则略微有些迟?#26705;?#21487;能会再仔细考虑考虑”。

    马小扁说,如果可以穿越到3年前,他会告诉自?#28023;?#25512;迟一年再休学创业。趁着这个时间,“在校内多进行AI技术方面的提升,多积累?#26102;?#24066;场人脉,多吸取其他公司的失败经验,多找几个志同道合的小伙伴……”

    鹿程为短短一年多的创业生?#27597;?#20986;了代价。他2018年6月硕士毕业,根据上海市的规定,2018年非上海生源应届高校毕业生进沪直接落户标准分为72分。“根据通知规定的落户打分细则,我们学院那届毕业的研究生基本都实现了落户。”

    ?#27426;?#35782;别应届生的办法是此前是否?#36824;?#20844;积金和社保。鹿程因此丧失了资格,他若还想在上海落户,需要“居住证持证期间缴纳社保累计满7年”。这个结果让他难以接受,“明明你的同龄人都可以拥有的东西,你却就这么失去了。”

    他们需要付出的另一个代价是,在一些企业眼里,创业的经历成了大学生校招时的“减分项”。鹿程面试某个电商巨头时,进入最后一?#32622;?#35797;,谈到未来规划,“很多人说要做一个出色的产品经理,我说要做个出色的创业者,这时候面试官的态度就比较冷了。”

    “他们觉得休学创业的年轻人‘?#28304;?#26377;反骨’,很难安安分分地静下心来为公司添砖加瓦。”梁优说,“这批人中大部分都在小公司里折腾,最后其实很难养成主流的职场能力,比如逻辑、表达和文档写作能力等,很多人连正规回?#22987;?#30340;方式都不会。”

    一家金融机构的HR告诉投中网,对于是否录取休学创业者,公司通常会视情况而定。“休学创业本身带有冒险、极端的意思,如果是偏保守的职位,招这种类型的人才可能就不太适合。”

    若不被主流职场接?#26705;?#36825;些失落的年轻创业者需要寻找新的市场定位。“他们大部分过得比较苦闷,基本是做些线下小生意,比如做开酒吧、?#36861;?#24215;?#21462;!?#26753;优说。

    如今,已经27岁的鹿程还有另一个烦恼。因为休学创业“耽误”的时间,他成了“大龄的职场新人”。在他的描述里,这是互联网公司里“不太会被重点关注的一批人”。“你的boss年龄可能还没有你大,而你还处于?#31995;?#32844;级,心理上会有落差。”

    在创新工场工作过的刘豪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,他亲眼见到好几个年轻人创业失败后,不得不回到大企业打工。“他们之前是CEO,一切自己做主。现在被数不清的‘婆婆’管着。这种落差,一般人能承受得了吗?”

    也不全然如此。一位受访者说,在一?#19968;?#32852;网巨头面试时,面试官?#25237;?#20182;的创业经历很感兴趣。在后来的工作?#26657;?#39046;导知?#28010;?#26377;创业经验,会以更高的标准来要求他,团队有新项目,也会让他优先尝试。这让他比同一批职场新人更快地揭下了“校?#23567;?#26631;签。

    硅谷早期投资机构 AI List Capital 管理合伙人 Henry Shi 博士对投中网说,他对休学创业者总体持支持态?#21462;!?#21019;业本身就是不走寻常路,需要魄力和决心,按部就班的读书未必是最好的选择。一个愿意打破原有成长路径的人值得他人尊重。”

    未来还会创业吗?四个年轻人都说不排除这个可能。但罗生认为他更倾向于试错成本更低的方式,比如先在周围人群进行小范围试验,验证想法可行后再all in创业。

    “连续创业者”梁优则已经有些厌倦,他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创投圈的本质,“商业的本?#31034;?#26159;讲故事。一家外卖公司并购一家所谓的AI公司,?#20048;?#19968;下?#27891;?#19978;去了。人们却不关心真正的外卖是怎么送的。”

    他说自己已经对创业“脱敏”了,“?#20197;?#32463;?#19981;?#39569;?#26657;?#20294;加入‘野兽骑?#23567;?#21518;,我就特别讨厌骑自行车;做亲子游后,看到孩?#27891;头常?#20570;年轻人文化活动后,听到‘青年人都是最牛逼’的就想翻白眼。任何事情上升到商业层面,就变得很没意思,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。你需要给自己留点空间。”

    不?#20204;埃?#20182;刚以?#36824;?#30340;方式,把创立不到两年的智能硬件公司卖给了一家行业巨头。下一步,他打算在?#26412;?#32993;同里开间酒馆,思考些“和心灵有关的事情”。

    (应采访对象要求,罗生、鹿程为化名)


    (编辑:王满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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